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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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偷幫我看看後排有沒有督學。”
真督學可怕，假督學更可怕，陸向舟現在簡直督學PTSD了，無論是專家組還是宮羽，他希望誰都不要出現在自己的課堂上。
“沒有！我們仔仔細細看了，一個人都沒來。”
“呼~那就好，今天也是感謝人民感謝黨的一天！”
“幹嘛啊陸老師？你又要被聽課啊？”
“不確定，組裏只是通知了一下讓我們註意，沒說一定會來。”
“放心！就算來了姐妹們肯定給你把面子撐足！”坐在前排的小姑娘一面拍著桌子，一面豪言壯語。
“你們最好真的是，”陸向舟笑道，“別到時候全都變成沒嘴的鵪鶉。”
沒有督學，這節課就好辦了。陸向舟之前在宮羽那兒被氣了個半死，書沒拿到，課也沒備好，昨晚熬到半夜，突然惡從膽邊生，心想做人不能這麽點背，情場不得意，別的場一定順風順水。現在這麽一看，還真是老天爺保佑。
“好了，今天這堂課開始之前，我希望你們先朗讀一下我放在PPT上的這首詩，邊讀邊思考，讀完告訴我你們的感想。”
PPT上的詩很短，隨著學生們的朗讀聲一字一句在教室中散開：
“你稱他月亮——你錯了。月亮怎比得上？
你稱他國王——你錯了，國王怎比得上？
你說了多少次，‘你起晚了’。
當太陽與我同在，時間還有什麽意義？”
沒有標題，沒有作者，只有短短的四行詩，和一個毫不起眼的灰撲撲背景。陸向舟安靜地等待學生們讀完，然後開口問道：“告訴我，這首詩寫的是什麽？”
“愛情！”
“是寫給男朋友的！”
“熱戀！”
“好，寫的是愛情，也可以是寫給愛人的情詩，或者就像你們說的，是熱戀時情感的宣洩。那第二個問題，你們覺得這首詩美嗎？”
“挺美的。”
“還行，有點誇張。”
“最後兩句可以，我喜歡最後兩句。”
“行，絕大多數同學說挺美的，大家基本都比較認可，覺得這是一首還不錯的情詩。那現在——”陸向舟摁了下鼠標，一個陌生的人名出現在詩的上方——魯米。
“魯米是這首詩的作者，你們可能很少聽說，因為他的作品近幾年才被翻譯成中文進入到大家的視野中，而我之所以把這首詩作為本堂課的引子，是因為魯米是一位□□教作家，他所代表的的教派蘇菲派是□□教內部一個非主流但很迷人的教派。”
之所以，□□教，蘇菲派。這三個詞的串聯實在太奇怪了，雖然陸向舟看上去是在向學生們解釋，但實際上沒人聽得懂他到底想表達些什麽。
“好，知道了作者的身份，剛才的那個問題我想再問一遍：你們覺得這首詩美嗎？”
“美啊，作者的身份不會影響到作品的質量啊，你上節課不是說了嗎？”
“對啊，□□教徒也可以談戀愛嘛，談戀愛總歸是沒錯的。”
“只要是情詩我都喜歡。”
“可以，不錯，”聽完學生們的回答後，陸向舟點點頭，繼續道，“你們現在依然覺得這首詩還行，並沒有因為作者的宗教背景而對詩產生什麽奇怪的想法，那我再給你們說一件事情，那就是這首詩其實是用來歌頌真主的，也就是他們□□教裏的神。怎麽樣，還覺得這首詩不錯嗎？”
“？這有什麽，歌頌真主也很美啊。”
“我還是覺得它像情詩哈哈哈。”
“這麽一說最後兩句更迷人了。”
學生們嘰嘰喳喳，陸向舟靠著講臺，心裏的大石落下了大半：“這就對了，所以你們看，一部文學作品的好壞，是不是並不能由作者的身份和其原本的內容來決定？否則這樣一篇宗教詩人寫的宗教詩歌，按理說是並不能進入到我們的課堂上的，但是——”陸向舟擡頭巡視了一圈教室，“但是，文字的魅力不論國別也不講流派，與宗教信仰也完全無關，它是無國界的。”
原來這堂課的論點在這裏，學生們恍然大悟，小部分人甚至不由得鼓起掌來，為這個精妙的開頭感到興奮。
“那所以，今天我們就來學習一下19世紀西方最後的一個文學流派——唯美主義，一起來看看到底什麽是文學之要義。”
陸向舟講課的聲音從講臺上娓娓傳來，學生們一會兒參與討論，一會兒低頭疾書，整堂課算得上是張弛有度。突然，陸向舟收起了溫和的笑容，蹙著眉頭問道：“所以唯美主義倡導以語言藝術作為衡量一部文學作品好壞的唯一標準，認為一部作品的內容與內涵並不直接與作品檔次掛鉤，後來就延伸出了我們今天反覆提及的創作自由。那我想問一下大家，你們覺得作者可以自由選擇文學作品的內容嗎？”
這個問題太大了，閱讀積累有限的學生們全都啞口無言。
“如果大家覺得這個問題太難，那我可以給大家縮小一下範圍，”陸向舟看出了學生們的為難，“現在我想和你們討論的問題是創作自由，所謂自由，一般分為正向自由和負向自由，所謂正向自由就是想寫什麽就寫什麽的自由，而負向自由則是想不寫什麽就不寫什麽的自由。請問大家，我們搞文學的到底能不能擁有這兩種自由？”
“能吧，只要不給太多人看...”
“不能吧...還是有很多東西不能寫的呀。”
“我覺得寫得好的話就都能寫。”
“那什麽叫寫得好啊？”
“就是陸老師剛剛說的啊，唯美主義的標準嘛，文筆好。”
討論潮一下爆炸開來，陸向舟抱著胳膊等大家討論了好一會兒，才出聲打斷道：“我仔細聽了大家的回答，還是有很多同學認為創作自由應該是有限度的。好，那我們現在就來研究一下這個限度。”
陸向舟等這個瞬間等了很久了，或者可以說，他今天這一整堂課為的就是這一個問題。頂風作案、挑戰督學、目無法紀，如果教育的底線由教育者來守，那文學的底線就得由無數中文人來守。有些道理，他一定要讓這些學生們知道。
“大家先一塊來列舉一下，有哪些內容你們覺得應該被限制？”
“黃色！”
“血腥暴力！”
“一些違法犯罪的行為！”
“好，很好，”陸向舟點點頭，“那我們一項項來分析。先說黃色，首先多黃叫黃，脖子以下？還是屁股以下？”
“就不能太露骨。”
“不是，是要說得很美，不能為了黃而黃。”
“不能露骨？不能為了黃而黃？那我想問一個問題，為什麽不能露骨，為什麽不能為了黃而黃？”
“因為會教壞小孩子啊。”有學生大聲答道，似乎覺得陸向舟這個問題頗為低智。
“哦，有同學說為了不教壞小孩子。那我再補充一個問題，成年人有沒有權利搞黃？如果有，成年人的這項權利該不該讓渡給未成年人？”
“......”
教室一片鴉雀無聲，陸向舟笑了，接著說道：“好，黃色先放一邊，我們來談談血腥暴力和犯罪，這其實可以歸到一個範疇裏。剛才有同學說應該限制這些內容，那我想問一下，是不是犯罪小說就不能寫了？偵探小說也該禁絕？因為這些作品裏會大量出現以上內容。”
“可以寫，但是最後一定要抓到犯人！”
“最後一定要抓到犯人？”陸向舟又笑了，“現實生活裏所有的犯人都可以被抓到嗎？如果有人就是想真實反應社會現實要怎麽辦？”
這下大家又啞炮了。意料之中，陸向舟有點自鳴得意，他轉了轉筆，打算說一下自己的結論，結果一個微弱的女聲從教室角落傳了出來：“陸老師，我覺得你剛剛說的那些內容都是虛擬的，虛擬的就可以隨便寫。但是真實的東西不能亂改，要尊重現實。”
“什麽意思？”這問題一下把陸向舟問懵了，他完全猜不到這個姑娘想問的到底是什麽。
“就是現在有很多同人小說，拿各種各樣的明星來當主角，全部都是帶大名的，有些寫得真的很離譜，我覺得這樣是不應該的。”
“對對！同人文是該管管了，我前幾天才和一個寫手吵架，她把我歐巴寫成了一個同性戀，媽的太氣人了！”
“你這個已經很好了拜托，之前我愛豆被寫成了潛逃犯，害得我們粉絲會辟了好久的謠，我們才叫慘。”
“我感覺這些寫手們腦子都有病，永遠不會正常寫人！”
新的一波討論潮在教室裏炸開，這是陸向舟始料未及的，他平時很少追星，但明星八卦多少還是知道一些，也明白現在的小孩追星，動輒就要吵得人盡皆知，自己被罵都沒有自己喜歡的明星被罵來得生氣。所以...所以現在大家討論得這麽激烈，看來有些內容確實是觸及到大家的心臟了。
“停一下，先停一下，”陸向舟比手勢讓學生們靜了下來，“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麽了，這個問題我之前確實沒想過，但我可以和你們一塊來探討一下。”
學生們露出興奮的表情，陸向舟想了想，接著說：“首先，我覺得如果你們說的這些同人文作者創作的東西確實傷害到了明星的名譽或者權益，並且讓明星本人覺得不舒服了，那麽我絕對支持明星本人進行維權甚至上訴，這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但是，但是啊，我說的是明星本人維權，而不是作為粉絲的大家代表明星去網絡維權，因為首先，名譽權案件本來就是只有本人才能提起上訴的，其次呢就是我覺得大家未必了解明星本人的想法，也許別人並不在乎呢？大家擅自鬧得沸沸揚揚的也許有點小題大做。”
“老師你不知道！”提出問題的姑娘開始變得激動和生氣，“明星根本不可能為了這些小事自己維權啊，而且他也沒那麽多時間，所以只有我們粉絲來幫他！你不知道那些文章寫得有多過分，我的愛豆唱歌真的很好聽，各大音樂榜都上榜了的，但她們竟然寫他五音不全！這不是造謠是什麽！”
？這算是造謠嗎？陸向舟困惑了：“為什麽不能說一個音樂榜上的歌手五音不全呢？每個人都有喜歡一個人或者不喜歡一個人的資格吧？就是，我的意思是，你覺得那個明星唱歌好聽，但也許就是有人覺得他五音不全呢？這種情況是合情合理的吧？”
陸向舟覺得自己說得很克制，也盡量很溫柔，但課堂的氛圍還是一下子變得無比激烈，學生們紛紛就自己的明星在同人文裏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開始發洩，甚至有人提出了應該永遠禁絕同人文創作。
“同學們！”陸向舟忍無可忍，猛拍了幾下桌子，終於讓學生們安靜下來。
“我覺得你們討論的已經不止是創作自由的問題了，還關系到言論自由。
首先，你們說有的作者在作品裏把明星塑造成別的性格和職業，既然是作品，就不同於新聞報道和科普，那麽我認為虛構和改編都是可以的，這個屬於創作自由。而剩下的一些情況，就是你們剛剛提到的那些，什麽說明星醜啦、矮啦、五音不全啦等等，我覺得這些都只是很主觀的評價，屬於一個人觀點的自由抒發，絕對談不上造謠，難道對明星的評價出現一些不同的意見很不正常嗎？”
“不正常！”
說話的還是最開始那個小姑娘，但現在她已經不止是憤怒了，兩只眼睛瞪得通紅，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陸老師你根本就不懂這些東西對明星對我們粉絲的傷害有多大，我簡直對你太失望了！”
巨大的桌椅移動聲響起，這個女孩竟然頭也不回地從教室裏沖了出去，留下陸向舟和一眾學生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陸老師最後一節大課了，之後開始走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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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們仔仔細細看了，一個人都沒來。”
“呼~那就好，今天也是感謝人民感謝黨的一天！”
“幹嘛啊陸老師？你又要被聽課啊？”
“不確定，組裏只是通知了一下讓我們註意，沒說一定會來。”
“放心！就算來了姐妹們肯定給你把面子撐足！”坐在前排的小姑娘一面拍著桌子，一面豪言壯語。
“你們最好真的是，”陸向舟笑道，“別到時候全都變成沒嘴的鵪鶉。”
沒有督學，這節課就好辦了。陸向舟之前在宮羽那兒被氣了個半死，書沒拿到，課也沒備好，昨晚熬到半夜，突然惡從膽邊生，心想做人不能這麽點背，情場不得意，別的場一定順風順水。現在這麽一看，還真是老天爺保佑。
“好了，今天這堂課開始之前，我希望你們先朗讀一下我放在PPT上的這首詩，邊讀邊思考，讀完告訴我你們的感想。”
PPT上的詩很短，隨著學生們的朗讀聲一字一句在教室中散開：
“你稱他月亮——你錯了。月亮怎比得上？
你稱他國王——你錯了，國王怎比得上？
你說了多少次，‘你起晚了’。
當太陽與我同在，時間還有什麽意義？”
沒有標題，沒有作者，只有短短的四行詩，和一個毫不起眼的灰撲撲背景。陸向舟安靜地等待學生們讀完，然後開口問道：“告訴我，這首詩寫的是什麽？”
“愛情！”
“是寫給男朋友的！”
“熱戀！”
“好，寫的是愛情，也可以是寫給愛人的情詩，或者就像你們說的，是熱戀時情感的宣洩。那第二個問題，你們覺得這首詩美嗎？”
“挺美的。”
“還行，有點誇張。”
“最後兩句可以，我喜歡最後兩句。”
“行，絕大多數同學說挺美的，大家基本都比較認可，覺得這是一首還不錯的情詩。那現在——”陸向舟摁了下鼠標，一個陌生的人名出現在詩的上方——魯米。
“魯米是這首詩的作者，你們可能很少聽說，因為他的作品近幾年才被翻譯成中文進入到大家的視野中，而我之所以把這首詩作為本堂課的引子，是因為魯米是一位□□教作家，他所代表的的教派蘇菲派是□□教內部一個非主流但很迷人的教派。”
之所以，□□教，蘇菲派。這三個詞的串聯實在太奇怪了，雖然陸向舟看上去是在向學生們解釋，但實際上沒人聽得懂他到底想表達些什麽。
“好，知道了作者的身份，剛才的那個問題我想再問一遍：你們覺得這首詩美嗎？”
“美啊，作者的身份不會影響到作品的質量啊，你上節課不是說了嗎？”
“對啊，□□教徒也可以談戀愛嘛，談戀愛總歸是沒錯的。”
“只要是情詩我都喜歡。”
“可以，不錯，”聽完學生們的回答後，陸向舟點點頭，繼續道，“你們現在依然覺得這首詩還行，並沒有因為作者的宗教背景而對詩產生什麽奇怪的想法，那我再給你們說一件事情，那就是這首詩其實是用來歌頌真主的，也就是他們□□教裏的神。怎麽樣，還覺得這首詩不錯嗎？”
“？這有什麽，歌頌真主也很美啊。”
“我還是覺得它像情詩哈哈哈。”
“這麽一說最後兩句更迷人了。”
學生們嘰嘰喳喳，陸向舟靠著講臺，心裏的大石落下了大半：“這就對了，所以你們看，一部文學作品的好壞，是不是並不能由作者的身份和其原本的內容來決定？否則這樣一篇宗教詩人寫的宗教詩歌，按理說是並不能進入到我們的課堂上的，但是——”陸向舟擡頭巡視了一圈教室，“但是，文字的魅力不論國別也不講流派，與宗教信仰也完全無關，它是無國界的。”
原來這堂課的論點在這裏，學生們恍然大悟，小部分人甚至不由得鼓起掌來，為這個精妙的開頭感到興奮。
“那所以，今天我們就來學習一下19世紀西方最後的一個文學流派——唯美主義，一起來看看到底什麽是文學之要義。”
陸向舟講課的聲音從講臺上娓娓傳來，學生們一會兒參與討論，一會兒低頭疾書，整堂課算得上是張弛有度。突然，陸向舟收起了溫和的笑容，蹙著眉頭問道：“所以唯美主義倡導以語言藝術作為衡量一部文學作品好壞的唯一標準，認為一部作品的內容與內涵並不直接與作品檔次掛鉤，後來就延伸出了我們今天反覆提及的創作自由。那我想問一下大家，你們覺得作者可以自由選擇文學作品的內容嗎？”
這個問題太大了，閱讀積累有限的學生們全都啞口無言。
“如果大家覺得這個問題太難，那我可以給大家縮小一下範圍，”陸向舟看出了學生們的為難，“現在我想和你們討論的問題是創作自由，所謂自由，一般分為正向自由和負向自由，所謂正向自由就是想寫什麽就寫什麽的自由，而負向自由則是想不寫什麽就不寫什麽的自由。請問大家，我們搞文學的到底能不能擁有這兩種自由？”
“能吧，只要不給太多人看...”
“不能吧...還是有很多東西不能寫的呀。”
“我覺得寫得好的話就都能寫。”
“那什麽叫寫得好啊？”
“就是陸老師剛剛說的啊，唯美主義的標準嘛，文筆好。”
討論潮一下爆炸開來，陸向舟抱著胳膊等大家討論了好一會兒，才出聲打斷道：“我仔細聽了大家的回答，還是有很多同學認為創作自由應該是有限度的。好，那我們現在就來研究一下這個限度。”
陸向舟等這個瞬間等了很久了，或者可以說，他今天這一整堂課為的就是這一個問題。頂風作案、挑戰督學、目無法紀，如果教育的底線由教育者來守，那文學的底線就得由無數中文人來守。有些道理，他一定要讓這些學生們知道。
“大家先一塊來列舉一下，有哪些內容你們覺得應該被限制？”
“黃色！”
“血腥暴力！”
“一些違法犯罪的行為！”
“好，很好，”陸向舟點點頭，“那我們一項項來分析。先說黃色，首先多黃叫黃，脖子以下？還是屁股以下？”
“就不能太露骨。”
“不是，是要說得很美，不能為了黃而黃。”
“不能露骨？不能為了黃而黃？那我想問一個問題，為什麽不能露骨，為什麽不能為了黃而黃？”
“因為會教壞小孩子啊。”有學生大聲答道，似乎覺得陸向舟這個問題頗為低智。
“哦，有同學說為了不教壞小孩子。那我再補充一個問題，成年人有沒有權利搞黃？如果有，成年人的這項權利該不該讓渡給未成年人？”
“......”
教室一片鴉雀無聲，陸向舟笑了，接著說道：“好，黃色先放一邊，我們來談談血腥暴力和犯罪，這其實可以歸到一個範疇裏。剛才有同學說應該限制這些內容，那我想問一下，是不是犯罪小說就不能寫了？偵探小說也該禁絕？因為這些作品裏會大量出現以上內容。”
“可以寫，但是最後一定要抓到犯人！”
“最後一定要抓到犯人？”陸向舟又笑了，“現實生活裏所有的犯人都可以被抓到嗎？如果有人就是想真實反應社會現實要怎麽辦？”
這下大家又啞炮了。意料之中，陸向舟有點自鳴得意，他轉了轉筆，打算說一下自己的結論，結果一個微弱的女聲從教室角落傳了出來：“陸老師，我覺得你剛剛說的那些內容都是虛擬的，虛擬的就可以隨便寫。但是真實的東西不能亂改，要尊重現實。”
“什麽意思？”這問題一下把陸向舟問懵了，他完全猜不到這個姑娘想問的到底是什麽。
“就是現在有很多同人小說，拿各種各樣的明星來當主角，全部都是帶大名的，有些寫得真的很離譜，我覺得這樣是不應該的。”
“對對！同人文是該管管了，我前幾天才和一個寫手吵架，她把我歐巴寫成了一個同性戀，媽的太氣人了！”
“你這個已經很好了拜托，之前我愛豆被寫成了潛逃犯，害得我們粉絲會辟了好久的謠，我們才叫慘。”
“我感覺這些寫手們腦子都有病，永遠不會正常寫人！”
新的一波討論潮在教室裏炸開，這是陸向舟始料未及的，他平時很少追星，但明星八卦多少還是知道一些，也明白現在的小孩追星，動輒就要吵得人盡皆知，自己被罵都沒有自己喜歡的明星被罵來得生氣。所以...所以現在大家討論得這麽激烈，看來有些內容確實是觸及到大家的心臟了。
“停一下，先停一下，”陸向舟比手勢讓學生們靜了下來，“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麽了，這個問題我之前確實沒想過，但我可以和你們一塊來探討一下。”
學生們露出興奮的表情，陸向舟想了想，接著說：“首先，我覺得如果你們說的這些同人文作者創作的東西確實傷害到了明星的名譽或者權益，並且讓明星本人覺得不舒服了，那麽我絕對支持明星本人進行維權甚至上訴，這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但是，但是啊，我說的是明星本人維權，而不是作為粉絲的大家代表明星去網絡維權，因為首先，名譽權案件本來就是只有本人才能提起上訴的，其次呢就是我覺得大家未必了解明星本人的想法，也許別人並不在乎呢？大家擅自鬧得沸沸揚揚的也許有點小題大做。”
“老師你不知道！”提出問題的姑娘開始變得激動和生氣，“明星根本不可能為了這些小事自己維權啊，而且他也沒那麽多時間，所以只有我們粉絲來幫他！你不知道那些文章寫得有多過分，我的愛豆唱歌真的很好聽，各大音樂榜都上榜了的，但她們竟然寫他五音不全！這不是造謠是什麽！”
？這算是造謠嗎？陸向舟困惑了：“為什麽不能說一個音樂榜上的歌手五音不全呢？每個人都有喜歡一個人或者不喜歡一個人的資格吧？就是，我的意思是，你覺得那個明星唱歌好聽，但也許就是有人覺得他五音不全呢？這種情況是合情合理的吧？”
陸向舟覺得自己說得很克制，也盡量很溫柔，但課堂的氛圍還是一下子變得無比激烈，學生們紛紛就自己的明星在同人文裏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開始發洩，甚至有人提出了應該永遠禁絕同人文創作。
“同學們！”陸向舟忍無可忍，猛拍了幾下桌子，終於讓學生們安靜下來。
“我覺得你們討論的已經不止是創作自由的問題了，還關系到言論自由。
首先，你們說有的作者在作品裏把明星塑造成別的性格和職業，既然是作品，就不同於新聞報道和科普，那麽我認為虛構和改編都是可以的，這個屬於創作自由。而剩下的一些情況，就是你們剛剛提到的那些，什麽說明星醜啦、矮啦、五音不全啦等等，我覺得這些都只是很主觀的評價，屬於一個人觀點的自由抒發，絕對談不上造謠，難道對明星的評價出現一些不同的意見很不正常嗎？”
“不正常！”
說話的還是最開始那個小姑娘，但現在她已經不止是憤怒了，兩只眼睛瞪得通紅，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陸老師你根本就不懂這些東西對明星對我們粉絲的傷害有多大，我簡直對你太失望了！”
巨大的桌椅移動聲響起，這個女孩竟然頭也不回地從教室裏沖了出去，留下陸向舟和一眾學生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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